16道

纳兰寻欢

《悬枕》

不是悬丝诊脉
是悬枕
头搭在枕头一端的
最边沿
将落未落
一只眼睛几乎被
压着了
整个身子
接近于俯卧


《形成》

你仍旧耐心地跟她展示
解释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们之间的空气
都快断裂了
时代摇摇欲坠
你还在耐心地跟她展示
解释
无终无了


《樱桃》

一只小小鸟
嘴壳钉在
开春的樱桃树上
走近看
是一片枯叶
的侧面
群山寂静
樱桃的花苞
还没有撑开


《须发皆白呢》

把胡子刮尽，把头发刮尽
戴上帽子，戴上口罩
只留黑眉毛在外面，只留黑睫毛在外面
只留黑眼珠在外面，倒上一杯白开水
你说的，须发皆白呢


《松坡》

在一处无人的山坡，松林里的开阔地
薄薄的松针上，半躺下来
滚烫的阳光，在林外浮动、荡漾
一丝风声也没有，一声鸟鸣也没有
蓝天上飘着云朵，松树上挂着松塔
远方的人，去了远方


《见不到她》

见不到她
我像拥有刀斧的人找不到林木
惶惶然在春天急走
在夏天急走，在秋天急走，在冬天急走
春风吹拂着我，烈日炙烤着我，秋雨淋透了我，雪花覆盖了我
而她在哪里？她在干什么？
我手提刀斧，浑身长满疖子


《瓶子》

很急地跑到山上
瓶子还在
也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是一个瓶子不是
两个三个或
多个瓶子
当然两个三个或
多个瓶子
也可以


《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有限的》

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是有限的
所以我们那么急迫地
抱紧对方
生怕一松手
亿万年就会来临
我们看紧对方的眼睛
我们不去听亿万年来临的声音


《无题》

我走在前面
她走在后面
我们要去哪里
现在再也想不起来了
她突然冲到前面
在我不解的目光中
风一样消失了
直到现在
我仍然不知道
她去了哪里


《春困》

临床的家属是一个
二十岁左右的女孩
每次我回病房
都看见她
歪在陪护床上
或打盹，或入睡
冬天，外面很冷
这个年龄的人
真是随时随地
都可以春困


《过去》

过去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小鸟
彻彻底底地摔在了
坚硬如铁的大地上
但过去依旧在飞
飞起来的是过去的羽毛
那些轻若无物的鸟毛


《护士站有个护士》

护士站有个护士
细腰，肥臀，丰胸，长腿
鹅蛋脸，微微笑
无论对病人
还是病人家属
永远温声细语
我发誓我爱上了她
今早回来开入院证
我找不见她
想问人
又不知道她的名字


《白裤子》

逼婚未果
她突然
头也不回地
快步走了
留给他一个
永恒的背影
那是他唯一一次
注意到她裤子的颜色
白色的裤子
白裤子


《打电话》

有个人给我打电话
说了好多好多
我不感兴趣的话
为了表示尊重
我一直嗯嗯嗯个不停
就这样他一直说
我一直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我忘了他是谁
他都还没有
挂断电话


《你会派给我一个很重的任务》

你还没开口
我就知道你会派给我
一个很重的任务

那是一个重到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会走向那任务

我就要走向那任务
我就要接近那任务

可是为何
你还没开口


《迎面走来一个我》

往左一闪
我掀开门帘
走了出去
屋外空阔
没有人
我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我
就是我